领导打招呼是否构成徇私枉法罪？

很多人听到“领导打招呼”四个字，第一反应就是：那还辩什么？

我理解这种反应。

在司法案件中，任何形式的打招呼、递条子、说情、干预，都容易伤害公众对司法公正的信任。它当然不应被纵容，也不能被轻描淡写。

但刑事辩护要回答的，不是“打招呼好不好”，而是另一个更具体的问题：承办法官的判决，是否就是这个招呼的产物？

这两个问题不能混在一起。

前者是司法纪律和权力监督问题。后者是刑事定罪问题。

刑事定罪，不能靠情绪完成。

一、有打招呼，不等于有徇私枉法

徇私枉法罪的核心，不只是有人干预了案件，而是司法工作人员在刑事审判活动中，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作枉法裁判。

所以，哪怕案件中确实存在领导打招呼，也还要继续追问：

第一，承办法官是否知道这个招呼？

第二，承办法官是否因为这个招呼改变了自己的判断？

第三，最后裁判结果是否确实违背事实和法律？

第四，打招呼与裁判结果之间，是否存在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？

第五，承办法官是否具有徇私、徇情的主观故意？

只有这些环节被证据逐一打通，指控逻辑才可能闭合。

如果只证明“有人打过招呼”，却不能证明“判决就是因为招呼而形成”，那么这个证据链条就是断的。

二、本案中，真正关键的是时间线

在我办理的这起徇私枉法案中，起诉书指控：时任分管领导曾为案件打招呼。

这个事实，辩护人没有回避。

我在庭上也明确表达过：这种行为应当禁止，应当追责，没有任何辩解余地。

但本案的关键，不是要不要否认打招呼，而是要把打招呼与判决结果之间的关系说清楚。

从案卷材料看，王某在阅卷之后，就已经形成了按职务侵占罪认定的初步意见。他向领导汇报时，讲的是自己的判断和理由，而不是简单等待领导给出结论。

更重要的是，案件后来并不是一次合议就顺利通过。

合议庭曾多次评议，成员之间对罪名、刑罚、是否适用缓刑等问题均有不同意见。

如果所有人都只是服从招呼，一次评议就够了。

但事实并不是这样。

这说明，本案的裁判形成过程，并不是一个简单的“领导说了，法官照办”的过程。

三、判断在先，招呼在后，因果关系就不能想当然

刑事案件里，时间线非常重要。

一个法官如果在打招呼之前已经形成某种裁判意见，之后即便有人打招呼，也不能当然说明他的意见就是由招呼造成的。

这就像一个医生已经根据检查结果形成诊断，后来有人跑来希望他按这个诊断写结论。这个“希望”本身当然可能不合适，但不能因此倒推医生最初的诊断就是被人操纵的。

司法裁判也是一样。

如果原本就存在真实定性争议，法官也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理由，那么后续出现的外部干预，是否真正改变了裁判判断，就必须严格证明。

不能因为存在敏感事实，就让其他证明环节自动通过。

四、辩护不是护短，而是切割问题

这个案子给我的一个重要提醒是：敏感事实，不能躲。

越是大家都看得见的问题，辩护人越不能装作不存在。

打招呼就是打招呼。不规范就是不规范。该追责就是该追责。

但承认问题之后，还要把它和刑事犯罪切割开。

辩护人如果一味否认明显事实，后面的辩点都会失去信用。真正有说服力的辩护，是先承认客观存在的问题，再把法律边界划清楚。

本案中，我们的立场非常明确：领导打招呼，应被否定；但王某是否构成徇私枉法，仍然要看证据是否能够证明他的裁判结果因招呼而形成。

这不是替打招呼辩解，而是替刑事证明标准辩护。

五、治理司法干预，不能靠降低定罪标准

有人可能会问：如果连这种案子都要严格审查因果关系，会不会纵容司法腐败？

我的看法恰恰相反。

越是涉及司法人员的案件，越要严格。严格，不只是对被告人严格，也包括对证明标准严格。

如果为了表达反腐态度，就把“有人打招呼”直接等同于“承办法官徇私枉法”，看似痛快，实际上会伤害刑法的边界。

司法腐败要查。不当干预要治。但刑事定罪不能靠推定完成。

一个健康的司法系统，既不能容忍有人干预案件，也不能容忍在证据不足时为了回应情绪而定罪。

这两件事并不矛盾。

对权力的约束，要靠规则。对被告人的审判，也要靠规则。

规则不能只在惩罚别人时有效，也要在审判被指控者时有效。

这才是法治的底线。

常见问题

1. 领导打招呼后作出判决，是否一定构成徇私枉法？

不一定。还要证明承办法官是否因打招呼改变裁判判断，裁判是否违背事实和法律，以及二者之间是否存在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。

2. 辩护人是否应否认打招呼事实？

不应机械否认。客观存在的敏感事实应先承认，再审查其与犯罪构成之间是否能够衔接。

3. 这类案件的核心证据是什么？

通常包括时间线、请示汇报材料、合议记录、裁判形成过程、利益关系和原案事实定性材料。

作者简介

王长山律师，湖南芙蓉律师事务所资深刑辩律师，专注职务犯罪辩护、重大刑事案件、经济犯罪辩护、无罪辩护及刑事控告。